時尚產業漂綠風波不斷，監管機構祭出永續審查機制

近年來，環境永續發展一直是紡織和服裝產業的首要議題。

雖然從表面看來，各大品牌都在努力減少浪費、降低溫室氣體排放、增加產品壽命（例如推出回收計畫、減少浪費的製造技術或碳補償機制），但其實目前業界的相關流程，非常缺乏足夠的透明度，且不存在有權威性的監管機構。有鑑於此，世界各地的政府正紛紛介入、確保紡織永續的落實。

例如，英國的競爭及市場管理局（Competition and Markets Authority, CMA）已針對時尚產業，展開廠商環保聲明的審查。CMA表示，品牌針對英國客戶做出的永續聲明，都會受到徹底的調查，確保相關作為符合消費者保護法。CMA發言人說：「一旦發現企業宣稱的資訊可能誤導消費者，或違反消保法律，我們就會在必要時採取執法行動。」

上述審查的基礎，來自2021年9月發佈的《綠色聲明準則》（Green Claims Code）。該守則規定，永續聲明必須準確、清晰，讓所有人都能理解，並存在可靠的證據來支持宣稱內容。綠色聲明準則也提到，永續資料必須出現在產品標籤上，無法隨產品附上的相關資訊，也得以其他形式提供，如透過二維碼QR code的掃描等。

丹麥消保官（Danish Consumer Ombudsman）也發佈了類似的指南，最早於2014年首次推出，近期還進一步更新，計畫透過新獲得的資金挹注「打擊行銷活動中的漂綠行為」。

Magnusson Law法律事務所的合夥人Nikolaj Juhl Hansen提到：「新的指導方針確立了非常嚴格的訊息傳播和文件證明要求，且特別聚焦以『綠色』、『永續』為主題的一般行銷。公司將依循這項準則，了解到誠實與不實宣傳的界線，並同步調整行銷內容。」

他補充：「廣告不實『被抓』的風險將會增加，可望有效嚇阻不良企業，停止與事實不符的綠色宣傳。」

雖然制定上述準則的立意良善，但英國襪業公司Billi London的共同創辦人Marie Bouhier擔心，這將深化產業內的不平等。永續宣告所需的證據，取決於生命週期分析（life cycle analyses, LCAs），而這得耗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才能實現，間接深化了大公司永續行銷的資源優勢。

她強調：「進行LCA耗時且昂貴，還需要專家的協助。以法國為例，與第三方機構完成單一產品的LCA，大約就需要10,000歐元（11,400美元）。如果生產的品項繁多，使用的材料和紗線各有不同，將會需要進行多次的LCA。」

Bouhier表示：「我個人不太看好上述準則的落實效果。我認為LCA即使成為必須，也無法杜絕漂綠的歪風。除了消保領域的基礎準則，業界更需要看到的，是嚴格的國際法律，以有效規範公司究竟可以在市場上提出哪種永續主張。」

這項觀點得到了時尚產業的廣泛認同，也是為什麼美國紐約州正式提出了《時尚永續和社會責任法案》（Fashion Sustainability and Social Accountability Act）。

如果該法案最終通過，在紐約營運、營收在1億美元以上的時尚品牌，必須公布至少50%的供應鏈細節，包含原料端一路到最後的產品輸送。此外，公司也得揭露營運過程中的最大影響和材料的生產量，並以此為基礎制定出「具體的計畫」、降低對社會和環境的衝擊。

《時尚永續和社會責任法案》為企業保留12個月的適應期，若在此之後違反規定，公司將支付占年收入2%的罰款，並在紐約州檢察總長發布的年度報告中加以注明。

紐約品牌Paradis Perdus的聯合創辦人Thomas Poli表示：「我認為該法案是一大創舉，畢竟當前的供應鏈實在不夠透明。時尚產業對環境的影響甚鉅，公司不應該有所保留，必須確實公布每件衣服生命週期的確切內容。以當前的狀況來說，即使是公司本身或旗下員工，恐怕都還沒有意識到營運造成的衝擊。」

《時尚永續和社會責任法案》在紡織服裝產業，獲得正反不一的評價。從好的方向出發，品牌與供應商認為此舉能鼓勵時尚產業的永續發展，因為公司都不希望受到負面輿論波及而影響銷售。

其他支持、讚揚法案的人，則認為這將促進產業內更良性的競爭。

Lenzing Fibers美洲區丹寧全球業務發展總監Tricia Carey解釋：「我贊成這個目標遠大的提案，相信法律內容可為負責任採購的品牌，營造出公平的競爭環境。提案也可望賦權中小品牌，使其更有能力與全球巨頭競爭，實現價值優於價格（value over price）的理想。」

相反地，業界也同時注意到提案潛在的問題和漏洞。例如，有人質疑永續營運審計的方式定義不明，且擔心僅僅公布50%的供應鏈細節並不足夠。

Henshaw提到：「營運碳足跡驚人的公司，可能只會公布供應鏈中問題不嚴重的部分。這樣看來，新法案恐怕還會催生出更多在環保方面名不符實的廠商。」

他補充：「另一方面，若要求100%的供應鏈細節，則可能與公司的智慧財產權、商業機密和競爭優勢產生衝突。儘管各家品牌因為旗下價值和經營規模的不同，面臨上述問題的嚴重性不一，但能確定的是，相關爭議必定存在，對於專注開發材料技術的公司尤其如此。作為一家新成立的材料技術公司，Bucha Bio在行銷永續採購與製程的同時，其實就不太願意公布50%的供應鏈和原物料取得方法，因為這牽涉到我們的核心專利。」

此外，還有人認為《時尚永續和社會責任法案》在編寫時，應該邀請更多的產業投入，以取得更廣泛的業界理解。目前，一個由20個人權、勞工組織組成的團體，已經針對法案展開遊說，要求更嚴格的訊息揭露規則、更積極的審核模式，以明確指出品牌與零售商的責任所在。

儘管確切規範有待討論，但有一點是值得肯定的：紡織與服裝業必須比現在做得更好。他們的進步不應只是為了維護自身的聲譽與營收，而是為了更有效地履行旗下的社會和環境責任。